蓝天下的雪山与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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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轮廓,思绪没有。THOUGHTS BEYOND THE HORIZ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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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最体面的

进椿树沟采风的那天,是同系的赵岩捎陈米来的,陈米还在叨咕赵岩给他的土布衣服穿起来是不是有失青年作协委员的体面。

“快别想什么作协不作协的了。” 赵岩讲,“你就想象自己走在田埂上的样子 —— 一朴素的、诚恳的,想和农民打成一片的青年作家。”

接下来的日子,陈米像是个尽职的观察者。招待所、田野,他总带着笔记本,问 “今年收成如何”,要么就是 “合作化后生活怎么样”。那天午后,陈米坐在村口的香椿树下,刚掏出笔记本,一直沉默的李老伯忽地开口:“陈同志,你记这些做啥?”

“写文章用。” 陈米诚实回答。

李老伯点点头,没再说话。但他的眼神分明像是一种确认:“哦,你是来‘取材’的,就像采石场的工人敲下几块石头那样,带走我们的几句话,几件事。”

那天晚上,陈米看了看他满是笔记的本子,把它塞到了箱子底层。第二天,他没去 “采访”,他跟着李老伯去了坡地。不说话,看着,然后帮着搬捆好的玉米杆。走到田垄半央,一个不小心崴了一下,几根杆子散了一地。李老伯没笑话他,也没说 “不用不用”,只是慢悠悠地砍了根茅草,替陈米捆好,再递给他。

就是从那捆杆子开始, “体面人” 陈米消失了。他和李老伯一个点起,下地干活,和人们用同一个瓦罐打井水喝。手上很快磨出了泡,泡磨破了,流点汤,变成硬硬的黑茧。有一天,陈米发现自己很自然地卷起裤腿,光着脚丫踩进秧田,冰凉的泥巴与哧溜滑的鲫瓜子吻着他的趾缝。他没想起任何 “体验生活” 的格言,他只是觉得,该插秧了。

新的问题是那身土布衣裳 —— 它太刻意了,与村民们的跨栏背心,甚至赤裸着臂膀相比,在汗水浸得花纹看不出来的时候,陈米干脆把它撂到一边。与这一系列发生的同时,陈米发现,笔下的文字开始流动起来了,主线人物和支线人物不再打架了,文章的臃肿感没有了。

那天,一辆吉普驶进椿树沟。文化馆的赵岩想找陈米。来人问到正在晒谷场翻谷子的李老伯。 “哪个是陈米同志?” 来人问。

李老伯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自家人才懂的意味:“坝子上,最黑的那个,脊梁上有道晒印子的。”

文化馆的同志愣了愣,朝拦土坝走去。走近了,他试探性地喊:“陈米!喂,…… 我,我是赵岩啊。”

那人回过头,脸上有汗,有腻子,他愣了一下,笑了,一边拿着新摘的野草莓给赵岩,一边道:“你是对的。”

“什么?”

“走进笔下的人物中去,对于一个作家,这才是最体面的。”


后记

本篇被作者在26年高考《含英咀华》中化用为素材。效果相当不错。